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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克多•雨果: 反对死刑的演讲

在制宪议会上的演讲
1848年9月15日

死刑给我们带来的刑场,良好的刑场,我们都知道。他们有各自的名字。每个名字都体现着一整套事实和思想范畴。曾经的刑场有蒙福贡(Montfaucon)、沙滩广场(la place de Grève),今天的刑场则是圣-雅克栅栏(la Barrière Saint-Jacques) [1]。大家可以看一下强度渐弱的三种形容方式:蒙福贡,可怖和常年存在的刑场;沙滩广场,依然可怖但不再常年存在的刑场;圣-雅克栅栏则既不常年存在也不可怖了。变得忧虑、羞耻、腼腆和害怕自己的刑场在自我矮化、自我回避、自我隐藏。现在,死刑刑场已经移到了巴黎的大门口了,请注意,如果你们不拉住它,它就走了!走得无影无踪了!

这意味着什么呢?这就是特别之处!自我隐藏的死刑刑场,努力使自己不再成为死刑刑场的死刑刑场。不要笑。这里的矛盾只是表面上看上去比较奇怪,实质上却蕴含着伟大和令人动容的内涵。神圣的羞耻心使得社会不敢直视法律让其犯下的罪行。这证明社会对她的所作所为有了意识,而法律却还没有。

你们看一看,研究研究,想一想。你们坚持死刑。为什么呢?因为它有能教育人。你们想用死刑教育人什么呢?不要杀人。那么你们怎么能在杀人的同时教育别人不要杀人呢?

在法国,死刑行刑已经半遮半掩。在美国,它已经完全隐蔽。最近几天,我们在美国报纸上看到一个叫霍尔(Hall)的人被执行死刑。那里执行死刑并非像巴黎这样在公共广场上公开进行的,而是在监狱内进行。“在监狱内”。有观众吗?有,当然有。死刑行刑怎能没有观众呢?那观众都有谁呢?首先是家人。谁的家人呢?被处决的犯人的家人吗?不是,是被害者的家人。死刑就是为被害者家人而执行的。死刑执行的场面告诉被害人的父母、丈夫(被杀害的是一名妇女)和兄弟:这会教育你们!啊!我忘了,还有其他的观众,有二十多位绅士每人花一个几尼买了入场券。死刑就变成这样了。这成了给一些特定人士看的闭门演出,要看这个演出还要付钱,这就是所谓的死刑行刑!

二者必居其一:死刑行刑是道德的还是非道德的。如果是道德的,为什么要遮遮掩掩呢?如果是非道德的,为什么你们还要这么做呢?

为了让死刑行刑有震慑效果,其场面就要大;如果场面不大,就不会让人战栗,而是令人作呕。但是其效果却显得无用、有限甚至悲惨。它像某种可耻的行为。它就是一个可耻的行为。鬼鬼祟祟的隐秘执行的死刑完全变成了社会对个体的谋杀。

所以,请你们保持头脑清醒。死刑行刑要想成为死刑行刑,不仅仅要去行刑,而且行刑要有效果。要想有效果,其场面就要可怖;你们可以回到沙滩广场!死刑行刑场面可怖还不够,它必需长期存在;你们可以回到蒙福贡!我想你们做不到。

我想你们肯定做不到!为什么呢?因为你们自己也害怕,因为你们可以清楚地体会到在这条道路上每后退一步都是向野蛮靠近了一步;因为,十九世纪伟大的几代人所应该做的绝不是开倒车,而是应该向前看!因为我们和你们中都没有任何人希望回到过去那丑恶和畸形的废墟上去,我们都想同心同德建设光明的未来!

你们知道是什么令人伤感吗?就是死刑是强加给人民的。你们会说你们是情非得已。在天平的一个秤盘上放着无知和悲惨,在另一个秤盘里必需要放上对应的物品,而你们放上去的就是死刑。好吧!把死刑拿掉,你们必需拿掉,必需,听见了吗?同时也要拿掉无知与悲惨。你们注定要同时完成这两项改善之举。你们经常把必要性挂在嘴边,我把必要性和进步放在一起,要求你们跑过去拿到它们,必要时还要用一些危险激励你们。

啊!你们再也没有死刑来保护你们了。啊!你们直接面对着无知和悲惨,它们为断头台提供着被斩之人,但是你们没有断头台了!你们怎么办呢?没错,起来奋斗!摧毁无知,摧毁悲惨!这就是我所希望的。

对,我希望你们迅速加入到进步的事业中来!我想让你们破釜沉舟,这样你们便无法再懦弱地开倒车了!立法者们,经济学家们,政论家们,犯罪学家们,我希望推着你们的肩膀去打开生机勃勃和充满人性的新篇章,就像对一个想要学游泳的孩子,我们会突然把他推进水里。现在你们是大人了,我为此感到遗憾,你们游吧,自己从水里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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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注

[1] “蒙福贡”、“沙滩广场”和“圣-雅克栅栏”是巴黎在不同时期的三个刑场:第一个是一座建于十三世纪的巍峨的石头行刑台,被处死刑的人经常会被暴尸与此,有时可多达50人;第二个是位于巴黎市中心的一个广场,在旧制度时期和大革命时期在那里处决特定的犯人;第三个位于巴黎郊外,1832年断头台被移至此处。在雨果看来,这正是在市中心的永久死刑行刑场所向特定的、边缘化的、隐秘的死刑行刑场所演变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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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评论

  1. 我有点恐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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